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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东方财富网：十八届三中全会已经结束，各界对全面深化改革的落实都很期待，您怎么看待此次三中全会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刚刚过去的三中全会引起了全世界、全中国的热议，我们现在给三中全会的界定是：三中全会是中国改革进程中的第三次高潮。

    在理解这个过程中，国际国内其实有很大的差异，特别是当全会的决议公布以后，整个国际对我们改革的形势是超预期的，认为我们向更开放的市场迈出了很大一步。

    但是因为国内期望很高，或者说以往三中全会改革落实的状况不是特别好，所以现在市场上有一种反复，很好的报告能不能落实，会不会落空，变成一种相对乐观的回调。现在我们要理解下一步的改革，或者说要理解改革的重要性，是需要放在一个中长期和短期，中国面临的风险和中国处在什么状况的背景下去理解。

    东方财富网：中国的经济发展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，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，您怎么看待中国经济目前的发展状况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在过去的10年里，全球媒体都关注着中国的发展，用了很多正能量的词——比如“奇迹”、“崛起”，世界的重心在东移等。但到了2008年特别是2010年以后，开始发生了变化，大家都认为中国可能要面临一些问题。

    中国现在确实处在一个向高增长和高收入快速过渡的关键期。但是中国能不能迈入这个门槛，能不能由中等收入迈向高收入，摆在了全世界面前。

    世界上100多个国家都处在这个阶段，但是只有10个国家能够跨过这个高墙。因此十八大以来，新一届政府备受关注，中国会不会落入中等收入陷阱，这是十八大首要回答的问题。   

    中国经济过去30多年，归结到几大要素，中国过去平均10%的增长，其中37%来自于技术的进步，另外48%来自于资本积累，只有15%来自于劳动力增长的贡献。现在，这些结构也在发生变化。老龄化真正看24-60岁的劳动人口，我们的人口跟日本70年代到2000年的人口变化极其相似，2018年，我们能够创造财富的人口比OECD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）差。

    另外，从世界各个国家来看，不管是后面高速追赶还是前面的领先国家，TFP定往下走。增长的时候有很多地方可以学，但是到后面很多新的技术已经学不到了，自己探索也会很难。

    东方财富网：您能否谈谈深化改革的必要性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过去，整个技术进步主要表现在大量农业劳动力向非农专业转移，使得劳动生产力大幅提高。资本深化贡献率接近40%，目前这个速度也正往下走。另外，资本存量方面，虽然现在人力资本存量很低，但是过去我们的投资很大程度上是由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在主导。目前看，特别是2010年，我们的效率已经明显走低，投资空间依然大，但是现在对中国不是是否投资的问题，而是谁来投资的问题。如果还是原来的投资主体，我们的投资效率和空间会大幅度缩减。

    从中长期看，中国的增长来源结构，将由廉价的劳动力向高素质的劳动力提升的转变。现在有一个国际比较，我们的工程劳动力相对价格已经比简单的工人劳动力价格便宜。第二，我们在资本积累过程中，地方政府、国有企业和制造业能不能快速向私人部门和服务部门转化。第三，技术进步，过去很大程度由政府主导，我们的经济增速在下降，但是我们还会面临不同的条件，如果我们不改革，从日本、韩国以及其他国家的经验来看，下降百分之四、五十的幅度都保不住，可能会更大。

    在一个大的宏观背景下，中国已经处在新的阶段，而且是一个十字路口，若不深化改革，所谓的“中国梦”就真的是梦，所谓的跨越高收入就很难实现。

    东方财富网：您认为中国目前的发展面临着哪些风险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之前提出四个红色区域，房地产泡沫、地方债务、产能过剩、引资问题，存在着四大风险，去年6月份，央行做过一次试验，试图通过收缩流动性来降杠杆。但是，这个风险很大。

    我认为，中国的四大风险是环环相扣的，当前中国的改革能不能突破金融危机，房地产的风险是紧跟着土地，土地和地方政府的政策紧密相关。地方债最后也归结到土地问题，最后和房地产市场连接在一起。

    国外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中国的货币这么多，中国的流动性这么强，资金价格却这么高？他们认为这个问题很严重，存在着不可估量的风险。在中国现有的环境与金融监管体制下，房地产是有风险的，地方政府也是有风险的。我们可以进行定量性的紧缩，进而央行出政策，资金尽量不要流入。

    此外，我国以制造业为主导的资金面现在面临着严重的产能过剩，实体经济的投资回报率已经处于历史低位。这时候资金何去何从？

    房地产泡沫自身内含着政府对土地的强烈控制，房地产在某种程度也内含着政府的信用，再加上地方债，这两大资金需求方没有资金的成本压力。而银行的正规渠道，资金不能上流，许多表面的创新其实很大程度上伴有通道的作用。

    特别是中小银行，在负债高、没有大量存款的情况下，大量银行通过理财市场和同业市场完成负债，通过金融创新、影子银行扩展资产，使资金最终流向了房地产和地方融资平台，进而抬高了资金价格。

    由此看，这是一个扭曲的环节，四个环节环环相扣。如果央行单独打压流动性，短期利率就会飞升，违约风险就会存在。

    东方财富网：您对中国目前的GDP增速有什么看法？您如何看待我国未来宏观政策的走向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一是我们对经济增速的认识。我们以往以10%的高速增长，从工业化和城镇化来看不太愿意承认我们的经济增速会下降，但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，不得不承认。而且通过上百年的经验来看，不得不承认我们的速度是在下降，下降到相对中速的水平。另外中国处在能不能落入中等收入陷阱，增速要下降，我们要乐观的接受这个事实。但是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的质量怎么提升，增速下降、质量怎提升，这是改革中很重要的问题。

    第二，对宏观环境的问题。从2010年开始效益越来越差，而且经济波动的方式也和以往的经济周期不一样。经过这几年的认识，基本上现在统一了，我们现在处在一个中长期和短期纠结，它不是一个短期的经济周期。经济换挡、结构调整和2008年过渡的消化，三个叠期的变化，是现在的宏观调控要应对的问题。

    第三，需要结构性和供给政策更重要的改革。目前来看，我们从2010年一直反复调整，但是收益甚微。政策一松，杠杆继续加大，风险又增多，又不敢紧，政策一紧，又断裂，所以四个风险同时爆发。另外我们同样需要结构性和供给政策更重要的改革。目前这种思路正在被更多的人认识。

    第四，对竞争优势的认识。一直以来我们认为劳动力优势长期还存在，但从2011年开始，我们全球的贸易份额特别是传统的贸易份额都在开始下降，而且现在我们对欧美贸易份额正在下降，包括墨西哥这样的国家，对我们的冲击都很大。我们的传统优势正在消失，新的优势还没有找到。

    第五，对宏观经济的重要认识，这个阶段除了四大风险以外，我们的社会风险、社会问题也很多，这种环境下，不能只关注稳增长，而是应该更加关注我们如何防止风险，使经济不要崩塌，我们这个阶段稳增长的核心含义是在防止风险，而不是达到规模的问题。在社会政策托底、宏观经济政策求稳、微观政策要活的情况下，基于这样的背景和大思路的认识和共识，我们就可以掌握改革和宏观经济的政策取向是什么。

    东方财富网：您能否谈谈对当前世界经济的看法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我认为，2014年世界经济仍处于危机后的调整期，总体呈趋稳态势。美国QE已小规模退出，支撑面良好，房地产市场恢复平稳，能源革命带来的制造业成本下降，都使得投资景气度回升。但新兴市场对QE退出仍表担心，美国财政部和一些学者虽然认为美国退出QE带来的全球冲击比预期小，但美国的国债收益率可能由此出现攀升，财政债务问题显现，形成短期冲击。但目前美国接近2%的增速还是可保的。

    目前情况最好的是欧洲，虽然整体状况没有改善，但德法两国经济恢复良好，预计欧洲明年情况会改善，但整体增速依然不会超过1%，私人债务调整这一最大的问题依然无法解决，此外，失业率依然高涨。日本明年的经济增速将比今年所有降低，其最大的问题在于提高消费税和刺激消费这一组合政策。日本想要通过该组合政策降低所得税，但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改革。因此从明年欧美日的总体局势看，日本经济略降，欧洲经济将明显改善。

    世界经济格局的五大趋势。在中央经济工作之前，我们曾做过研究，第一个趋势是世界经济调整尚未迈出决定性的步伐。第二，增长格局发生变化。目前新经济体对世界经济的贡献率已达87%，但继续上升的态势比较困难。加上全球价值链的冲突会提升跨区域贸易，发达国家的智能化、绿色化趋势明显，欧洲与美国在宏观政策的协调性上依然存在困难。

   东方财富网：您认为目前中国经济的发展存在哪些问题？

    因为国际形势略好，中国明年的出口和今年差不多，预计在8%左右，上半年会比较悲观。目前收入增长问题的迈进，带动了新的消费。虽然八项治理比较厉害，但明年的高端消费逐渐转型，北京或者其他地区已见成效，所以明年的消费形势不至于过分悲观。明年最大的变量在于投资，目前制造业、房地产、技术投资20%左右。

    中国经济包括几大问题，例如资金价格扭曲、房地产分化。以往一、二线城市投资积极带动三、四线城市的投资，但从今年开始出现严重的分化，三、四线城市呈现 “三松三紧”的状态。三四线城市因为地方财政压力和债务的问题，流转并不容易，加之三、四线城市的总体供给已经偏高，“鬼城”众多，房地产泡沫增高。而一线城市的库存消化厉害，且土地供给大幅度减缩，价格泡沫不断累积。这两个问题跟以往判断房地产的阶段性特征出现了很大偏差，也是政策风险及下一步判断房地产的依据。目前很多房地产商的投资策略不在三、四线城市，然而三、四线城市依然是房地产投资的主体，因此下一步房地产如何很难说。我对2014年房地产投资不太乐观，房地产规模或下降。   

    明年基础设施投资能否保住，还需打问号。这取决于明年对地方债务的处理与重建，基础设施投资18%是较好的格局。行业景气缓慢回升，高速和中速已明显下跌。

    我们对大致四千家企业进行调查发现，2013年产能利用率比低于2012年，三中全会提升了明年产能利用率的乐观情绪，普遍认为明年会达到75%左右，不少行业认为明年将会好转，虽然宏观上没有利好消息，但从微观的企业反应看，他们的预期在好转和改善。   

    此外，在过去无论是国有企业、中小企业及中西部企业对国家救市的要求很高，80%的企业表示发展速度在7%以下时中央就会救援，然而目前企业对低速增长有了一定的适应能力，他们目前最怕是宏观政策的不断波动，尤其是中西部企业。

    东方财富网：您怎么看待明年的通胀问题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目标问题。第一，关于GDP的增速，明年预期是7.5%还是7%。在此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表述，努力实现经济增长、发展质量和效益提高又不会带来后遗症，这是以往没有的表述方法，这是一种反思性的表述。在经济学界，很多人认为7%较为合适，明年增速不会太高，且具有不确定性。经济增速低又会出现金融风险的问题。一些人认为低速增长需要深化改革；另一些人认为，改革是因为市场预期刚刚转好，宏观调控也开始注重引导市场预期。

    通胀方面，目前处于温和回升的阶段。明年CPI上涨的几个因素包括：第一，明年猪肉价格相对回升；第二，价格改革问题；另外，土地整理和土地修养政策对农业有一定的影响。当然，货币也是另一因素。但我认为，明年物价的涨幅压力不大。明年CPI是3.5%还是4%，我认为这是上限的问题，在通货膨胀不是很严重的情况下，3.5%是更容易接受的目标，把上限定在3.5%较为合适。

   东方财富网：您认为明年市场资金面如何？

    关于资金问题，三中全会表示明年信贷会稳定增长，我们认为明年可能在13%左右。但目前看来目标定在14%更合理。在资金不宽松、改革推动的情况下，存量需求增加，资金太紧会击破风险。但明确传递的信号是，总量政策在收紧杠杆。我建议，13%是较为合适。预计明年全社会融资总量在19亿左右。 

    陈昌盛：我国明年进入债务积累阶段

东方财富网：您怎么看待当前的财政赤字问题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我认为，当前赤字2.1%左右，但去年的实际财政赤字率为1.7%，明年维持2.1-2.2%的名义赤字率，但我认为1.8%左右合适。过去只有一年无赤字，明年进入债务积累的阶段，对财政的中长期空间要足够谨慎。 

   东方财富网：城镇化是当前很热的话题，您怎么看待城镇化？您认为目前城镇化还存在哪些问题？

    陈昌盛：城镇化问题主要是户口的问题、城镇群的问题、基础设施的问题。对城镇群的话题有很多版本，但我想回归到“十二五”规划的版本上来。对城市的划分也会出现一些新的标准。户籍改革规定了城市的规模问题，但80年代的城市规划已经不适应目前的情况。超1000万的人口称为特大城市，500万人口为大城市，50-100万人口委中城市，50万以下为小城市，至于上海、北京这样的超大城市，户口还将会进一步严格管理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我认为应该推居住证制度。   

    针对城镇化过程中的基础设施建设问题。三中全会上传递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，提倡积极探索基础设施和住宅的行政机构。我们认为未来政策金融要逐渐退出舞台，而对基础设施和住宅，特别是保障性住宅，要建立政策性机构支撑。